色。
看她来到榻边,厉峥朝她伸手。岑镜将手放进他的掌心里,厉峥反手紧紧握住,拉着她在榻边坐下。
四目相对许久,岑镜哽在嗓子里的声音,方才说出口,“你终于醒了……”
厉峥靠看她的唇形和断续的词句,隐约辨清了她的话,看着她徐徐点头,“我醒了。”
他伸出另一只手,抚上岑镜脸颊。岑镜侧头,将脸贴进了他的掌心里。厉峥目光扫过他掌心里的那只手,她手腕处的骨节比往日更清晰凸出。厉峥再次抬眼看向她,缓声道:“可是一直没有休息好?本就纤瘦,如今更瘦了。”
岑镜强忍住泪水,抿唇颔首一瞬,而后抬眼看向厉峥。她声音颤抖,轻声道:“还好……还好你没有留下我一个人。”
眼前的厉峥,听着她这句话,神色间忽地闪过一丝焦灼。他身子微微前倾,左侧脸对向岑镜,“你再说一次。”
短短五个字,便似五把短刀扎入岑镜心间。一直强忍着的泪水,到底还是涌出了眼眶。
岑镜身子前倾,侧脸贴上厉峥的侧脸。她一手撑着榻面,另一手扶上厉峥左侧的腰身。他身上已闻不见当初熟悉的二苏旧局的香气,而是被化毒丹中浓重的麝香气味所取代。
心中虽痛,但知他的听力过不了多久就会好。
岑镜不欲刚醒来的他被悲伤浸染。她唇边出现笑意,在他耳畔道:“我问你,身上的伤疼不疼?这样能听清吗?”
“能!”
厉峥蹭了蹭她的侧脸,对她道:“在耳边说话能听清。有些疼,但没有上次断骨疼。”
岑镜接着对他道:“等下吃完饭给你重新上药,化毒丹里的药有止疼之效。太医说,无论是你的伤,还是听力,都能好。”
听着岑镜这般说,厉峥复又想起失去意识前的画面,他心间忽就生出无边的后怕。从鬼门关走了一遭,无论有多少报应也尽够了!这次,他真的会平安是吗?真的能和她有个未来对吗?
“我先喂你吃饭,不然该凉了。”
说着,岑镜放开厉峥,走过去从食盒中取出熬制的肉糜粥,重新坐回厉峥榻边。
岑镜端着手里的碗,身子复又前倾,在厉峥耳边笑道:“这次真得我喂你了。你背上的伤,半点动不得。”
厉峥侧头看向岑镜,问道:“听项州说,你这些时日,不眠不休?”
岑镜重新坐直身子,冲着厉峥抿唇一笑,“你可记得你曾说过,这世上,你是一个人,我也是一个人。我们只有彼此。”
说话间,岑镜舀起一勺粥,吹了吹,而后用唇峰试了试温度,跟着递到了厉峥唇边。
她没有正面回答。却是用当初他的话,变相的告诉他,他们只有彼此,所以遇上任何事,她都会为他竭尽所能。辛苦无需言;不眠不休,也无需记。因为换成他,也会如此。
看着含笑给他喂饭的岑镜,厉峥的心骤然一软,一股巨大的暖流侵袭而来。整颗心忽然就化成了一摊柔软的水,令他全然失了招架之力。
这般的感受,莫名令他想起当初在江西时的画面。
第二次明月山之行,他伤了右肩。右臂用不了,夹不到菜。他逗弄岑镜叫她喂他。本以为她会和他拌嘴,可是她却欣然接受,真的来喂他。当时她还跟他说“你便是什么也不给我,我也愿意照顾你。”
昔日所言,犹在耳畔。
那一瞬间,他也是如现在这般,心间升起一股强大到叫他无法招架的汹涌暖流,如海啸般翻天覆地而来,令他惶恐到全然不知该如何接纳。当时他终归是拒绝了她喂饭,因为他知道,若他接受,定会难以自控的溃不成军。
可是现在,纵然心知会如何的溃败,他依然想要勇敢的往前走一步,去尝试着接受。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,他仿佛听到心中一座高拔的城墙堡垒,轰然坍塌的碎裂声响。
厉峥看着眼前的一勺粥,缓缓张口。只是他张口的动作,落在岑镜眼中,莫名品出些生涩的味道来。
随着清淡却可口的肉糜粥的香味在口中散开,豆大的泪水骤然从厉峥眼眶中跌落,砸在围在腰间的被褥上,晕开一片水痕。
岑镜微微提气,面上笑意尽散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动容。他就是这般,往日里瞧着是何等的冷漠强大,仿佛天生就不需要感情。可当真正叩响他心门之时,便会发觉,他的心防之线,竟是如此的脆弱。
而就在这时,厉峥忽地拨开她的手,身子前倾,伸出左臂将她揽进了怀里。泪水沾染上岑镜颈
间的碎发,他嗓音沙哑,声线微颤。那声线里,染着他此生最浓烈的情感,“阿镜,我们一起过完这一生,成不成?只有你我……”
岑镜瞬息间泪落如雨,在他肩头处重重点头,贴着他的耳畔连声道:“好!好!”
听她终于应下,厉峥绕至她腰后的手,兀自捏紧了她的衣衫。他从未有哪一刻比此刻更迫切地想知晓岑镜的真实想法。他想要无比清晰地确认清楚。再也不想有一丝一毫的逼迫强加于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