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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个盒子里,其实只有茶花和玻璃糖纸。”
这句话回想得多了,他就越觉出一阵没有由来的酸涩和难过。他想,既然当时谢庭照都看出来自己原本打算送出去的礼物是什么,那么既然出现了乌龙,为什么不当时就告诉自己呢?
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,庄思洱都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对谢庭照食言。所以,如果当时谢庭照真的这么做了,他有很大概率会重新开始攒钱,然后寻求庄道成和时思茵的帮助,就算不惜一切代价,也要为谢庭照献上一个新的、完整的、让他觉得与那人相匹配的标本。
这样一来,庄思洱才可能会对谢庭照如今的印象深刻心安理得。
可事实颠覆了他的想象。既然那个盒子里已经没有了作为主角的蝴蝶,而是只剩下一些无趣的茶花花瓣和吃剩下的玻璃糖纸作为陪衬,它就应该自动失去了作为一份精心准备礼物的价值。
那么既然如此,为什么谢庭照还要选择在被问到“收到的最印象深刻的礼物”时,讲出这样一个故事?
庄思洱再一次发现自己对这个竹马的了解其实还远远不够,比如现在,他就百思不得其解,丝毫无法把自己思维与对方的脑回路并拢到一起。
所以片刻之后,当他微微蹙着眉抬头望向谢庭照,看见对方俨然是一副“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”的姿态时,下意识噎了一下,然后才道:
“你是真的觉得……这个礼物对你来说很有价值?还是说我理解错了,你说的印象深刻,指的是它烂得令人发指?”
看着庄思洱眼巴巴的神情,谢庭照的眉心和唇角都不由自主舒展开来,然而这来之不易的舒展又在听见对方问了什么之后不由凝固。谢庭照叹了口气,将双臂抱在身前,彻底朝向庄思洱:
“哥哥,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什么。你的后半句话是无稽之谈不错,前半句倒是也说错了。这份礼物对我而言,不单单是印象深刻的其中之一,而是能当之无愧地被冠上‘最’字的一份。我这样说,现在理解了么?”
庄思洱一头雾水地看了他半晌,然后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。
于是谢庭照哑然失笑。不过看样子他仍然没有要开口像庄思洱解释的意思,而是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额头上有点乱了的刘海,随即很板正地坐了回去。
这人变脸简直变得比翻书还快,潜意识里庄思洱知道自己回答错了什么问题,但他从未感到自己像这一刻一样愚笨,就算绞尽脑汁,也不能理解谢庭照那淡然一笑中蕴藏的全部深意。
就这样,直到这天的酒局在众人都醉得不轻时终于结束,庄思洱也仍然没有解开那个让他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难题。
无论是谢庭照本身还是他们之间,都在这场国王游戏里,留下了太多的谜团。
那天结束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八点。
一群人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一次机会,都玩得昏天暗地,到最后没一个人脑子是清醒的。
谢庭照大概是个例外。
庄思洱仍然不知道那天谢庭照究竟帮自己挡了多少酒,总之完全颠覆了他自己的想象。散场的时候他眼神涣散瘫在座位上,身边是嘈杂但完全分辨不出什么内容的道别声,然后一只温暖的手心很克制地轻轻落在他脸颊上。
“还能自己走路吗?”谢庭照俯下身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他。
庄思洱装死,大脑被酒精之后一切动作都不再经由理智,只是潜意识里最原始的本能。他缩在沙发里迷糊了一会,然后下意识伸出手臂,挥舞两下,像在努力打捞什么东西。
最后他如愿以偿地捞到了一个谢庭照。那人几乎是有些无奈地接住他,攥着他的手腕:
“走不动了么?可是还要带你回宿舍。哥哥,你说这可怎么办?”

